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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现存最早的一幅绢地彩绘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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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 果 清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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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国家图书馆宏富的中文古典文献中有一幅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。该图是绢地彩色手绘本,图幅纵240厘米,横180厘米,方位上北下南。绘图手法采用传统的平面、立体相结合的形象画法,绘出了清中叶北京内外城的街道、胡同、河湖、桥梁的分布以及宫殿苑囿、官署仓场、王公府第、祠坛寺庙等各类建筑物的位置(见图一)。该图绘成后,一直深藏库中,秘不示人。因此,该图保存完好,色彩艳丽,是一件珍贵的地图文物。从地图内容、规模、绘制技术等方面看,它绝非出自民间艺人之手,必然是在官府的主持下,组织绘图人员、利用内务府档案资料,采用集体合作的方式绘制而成的。现就有关问题探讨如下。
一、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的绘制年代
图上未标注地图名称、作者姓名及绘制年代。现在的图名是作者根据该图的内容、范围而命名的。经详细检阅之后,发现图上所有的“寧”字,均写作“寧”字,例如:万寧寺、崇寧寺、坤寧宫、寧寿宫、广寧伯街
、广寧门等。显而易见,这是因避讳清道光皇帝名字中的“寧”(宁)字所致。图中没有绘出咸丰元年(1851)所封的“恭王府”、咸丰初年签订并施工建设的各国“公使馆”和“总理衙门”、“总税务司署”等官署。由此推测,这幅图应绘于道光年间。
为了进一步弄清这幅图的具体绘制时间,现将图中绘出的部分王公府第名称提捡出来,并查阅有关资料加以对照分析,以便为考证这幅图的绘制年代,找到可靠的根据。
清朝,王公府第的大小有着严格的等级限制。由于受封者的住所是王室颁赐的,因此,当官位出现升降或恩宠发生变化时,其府第即有可能改换主人,所以府第的名称或宅居主人的官阶有着鲜明的时间性。图中对王公府第的名称、位置有较详细的勾绘,或画出立体的门楼,或标注出王府、公府、贝勒府等名称。这些绘有爵号的府第,表示主人仍袭有原爵位。无爵号的府第,表示其主人可能是不太受宠的王公,或其先人曾被封爵,但在这幅地图绘制时,府第的主人已不享有封爵待遇。
为便于分析,现把图中的“内城区”分成甲、乙、丙、丁四区,并将各区的府第分别加以标号(见图二)。
此外,为了便于对照,现将《乾隆京城全图》与这幅“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中王公府第坐落图”中的对应府第名称列于表一中。
表一:
| 区域和编号 |
乾隆图上名称 |
本图上名称 |
区域和编号 |
乾隆图上名称 |
本图上名称 |
| 甲1 |
贝勒球琳 |
十王府 |
乙9 |
怡亲王府 |
栾亲王府 |
| 甲2 |
恂郡王府 |
额驸府 |
丙1 |
(无名) |
贝子府 |
| 甲3 |
慎郡王府 |
贝勒府 |
丙2 |
简亲王府 |
王府 |
| 甲4 |
果亲王府 |
端亲王府 |
丙3 |
辅国公伊尔登 |
公府 |
| 甲5 |
(无名) |
成亲王府 |
丙4 |
平郡王府 |
克勒郡王府 |
| 甲6 |
固山贝子弘景 |
公府 |
丙5 |
康亲王府 |
礼亲王府 |
| 甲7 |
(无名) |
庆郡王府 |
丙6 |
(无名) |
王府 |
| 甲8 |
庄亲王府 |
庄亲王府 |
丙7 |
(无名) |
贝勒府 |
| 甲9 |
愉郡王府 |
(无名) |
丙8 |
公府 |
成公府 |
| 乙1 |
和敬公主府 |
大额驸府 |
丁1 |
信郡王府 |
王府 |
| 乙2 |
贝勒裴苏 |
进公府 |
丁2 |
裕亲王府 |
公府 |
| 乙3 |
和亲王府 |
和亲王府 |
丁3 |
辅国公盛昌 |
公府 |
| 乙4 |
諴亲王府 |
(无名) |
丁4 |
(无名) |
贝勒府 |
| 乙5 |
履亲王府 |
四爷府 |
丁5 |
辅国公如嵩 |
公府 |
| 乙6 |
愉亲王府 |
(无名) |
丁6 |
宁郡王府 |
贝子府 |
| 乙7 |
贝子弘龙 |
公府 |
丁7 |
(无名) |
惠亲王府 |
| 乙8 |
恒亲王府 |
王府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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由表一可以看出:
⒈ 丁2 乾隆图上注为裕亲王府,本图上标注为公府 。据《清史稿》卷一六三载,顺治第二子福全于康熙六年(1667)封裕亲王,康熙四十二年(1703)薨。后人祥端于嘉庆十三年(1808)袭贝子,道光十六年(1836)卒。其子继善于道光十六年(1836)袭镇国公。本图上标注为公府
,显然该图绘于道光十六年(1836)以后。
⒉ 丁7乾隆图上未注名称,本图上标注为惠亲王府。据《清史稿》卷一六五载,仁宗第五子绵愉于嘉庆二十五年(1820)封惠郡王,道光十九年(1839)晋惠亲王,同治三年(1864)死。据此推知该图是绘于道光十九年(1839)以后。
⒊ 甲3 乾隆图上注慎郡王府,本图上标注为贝勒府 。据《清史稿》卷一六四载,康熙第二十一子允禧于雍正十三年(1735)晋慎郡王,乾隆二十三年(1758)死。乾隆第六子永瑢为嗣,永瑢于乾隆二十四年(1759)袭贝勒,乾隆五十四年(1789)晋质亲王。次年其子袭质郡王,嘉庆九年(1804)死。其孙栾绮于嘉庆十四年(1809)袭贝勒,道光十九年(1839)缘事革爵,道光二十三年(1843)死后追复贝勒。道光图以贝勒府称之,应该说,该图是绘于道光中晚期,或反映道光二十三年(1843)以后不久的事。
⒋ 丁6 乾隆图上注宁郡王府,本图上标注为贝子府。据《清史稿》卷一六四载,允祥第四子弘皎于雍正受封宁郡王,弘皎第二子永福于乾隆二十九年(1764)袭贝勒。永福第四子绵誉于乾隆四十七年(1782)袭贝勒,绵誉第三子栾格于道光二十四年(1844)袭贝子。其子载敦于咸丰八年(1858)袭镇国公。可知,本图是绘于道光二十四年(1844)至咸丰八年(1858),由此推知,该图上限不早于道光二十四年(1844)。
⒌ 甲7 乾隆图上未注名称,本图上标注为庆郡王府。据《清史稿》卷一六五载,永璘为高宗第十七子,乾隆五十四年(1789)封贝勒,嘉庆四年(1799)晋庆郡王,嘉庆二十五年(1820)晋庆亲王,寻死。永璘第三子绵愍于嘉庆二十五年(1820)袭庆郡王,道光十六年(1836)薨。以仪顺郡王绵志之子栾彩为嗣子,袭郡王。道光二十二年(1842)以永璘第五子镇国公绵祶承永璘嗣,旋又坐事降镇国将军,道光二十九年(1849)绵祶卒。可见此图不会晚于道光二十九年(1849)。
⒍ 乙8 乾隆图上注恒亲王府,本图上标注为王府。据《清史稿》卷一六四载,康熙第五子允琪于康熙四十八年(1709)晋恒亲王。其子永皓于乾隆五十三年(1788)以恒郡王而终,以后此府改赐他人。据《京师坊巷志稿》记载,惇亲王府在此处。据《清史稿》卷一六五载,仁宗第三子绵恺于嘉庆二十四年(1819)封惇郡王
,次年晋惇亲王,道光七年(1827)降郡王,道光八年(1828)复封亲王,道光十八年(1838)又降郡王,寻死,复还亲王,无嗣。由宣宗第五子栾
宗继嗣,于道光二十六年(1846)袭惇郡王。道光图上标注为王府,看来,反映的是该府第主人未定爵位时的现象。那么,该图绘画时间,应在栾
宗于道光二十六年(1846)继嗣之前。
综上所述,道光十六年(1836)至道光二十四年(1844)之间受封的府第,本图上已有,因此推定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的绘制时间:上限不会早于道光二十四年(1844),而下限应为道光二十六年(1846)。应该可以确切地说,此图是道光二十五年(1845)绘制的。
二、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是现存最早的绢地手绘北京城全图
北京是历史悠久的文化名城。从建城到现在,已有三千多年的历史。春秋战国时期,它是燕国的都城,以后有辽、金、元、明、清五个封建王朝相继在此建都。明朝永乐元年(1403)燕王朱棣继王位,决定把都城由南京迁到北平并改称为北京。此后,北京城作为首善之区,又有过多次修扩建,形成了“凸”字形的城郭,全城由外城、内城、皇城、紫禁城四重组成。外城在内城之南,内城之内有皇城,皇城之内有紫禁城。可以推测,北京城是一座没有全部建成的四重城。遗憾的是,作为首善之区的北京城,却没有一幅明代绘制的全貌图流传下来。除了志书中所附的内容十分简略的地图外,就只有绘本《大明宫殿图》、《明北京宫殿图》和《北京城宫殿图》,而且这些都是宫殿图,不能反映北京城全貌。
现存的道光以前的清代地图为数也很有限。国家图书馆原收藏有一幅康熙中叶绘制的《皇城宫殿衙署图》,图幅纵2.38米,横1.78米,绢地彩绘,范围:北起地安门,南到大清门,东至东安门,西抵西安门。图中详细绘出宫阙、坛庙、官署、园林、街道、河池沟渠等人文景观和自然景观。该图于1936年被运往南京,今保存在台湾。此图只是一幅北京内城中的“皇城地图”。
清乾隆十五年(1750)成图的《乾隆京城全图》是北京城最为精详的一幅地图,现存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。该图图幅巨大,纵14米,横13米,比例尺为1:650。国家图书馆所存该图的缩小影印本,图幅纵2.05米,横2.1米,比例尺为1:2600,被装裱成17排。该图内容详细清晰,精确地表现了当时北京城的规模和城市布局,它是在实测基础上,由官府组织人力编制而成的刻本单色京城全图。
除上述几幅图外,笔者未见其他比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绘制更早的地图。因此,可以说,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是现存最早的绢地手绘地图。
三、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中的八旗各旗营戍守区域分布
编绘地图时,因用途不同,其表现的内容自然也会有所偏重。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则着重表现了清代京城八旗各旗营戍守分布情况。
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上画有许多颜色不一的圆形、方形、三角形的几何图形符号。仔细检阅后发现,黄色代表正黄旗、白色代表正白旗、红色代表正红旗、蓝色代表正蓝旗、内黄外红代表镶黄旗、内白外红代表镶白旗、内红外白代表镶红旗、内蓝外红代表镶蓝旗。各旗的分布范围如图三所示。
每种颜色的图形符号又分为圆形、方形、三角形三种:圆形为满洲军、方形为汉军、三角形为蒙古军(见图四),共计24种标识符号。
清初京城废除了内城坊制,并一度规定内城为满族旗人居住区,属八旗管辖。外城主要为汉族人居住区,原来内城的汉官商民,统统迁居外城。此外,清代八旗,其中各旗又包括满洲军、蒙古军和汉军,而其旗帜有着颜色上的区别,地图上这24种符号的颜色,正好与清八旗的命名和旗帜色彩相对应。从分布位置来看,它们大多数位于街道、胡同的两端。
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中内城、皇城各旗戍守驻点,如表二所示。
表二 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中内城、皇城各旗戍守驻点一览表
城别 |
旗别 |
满洲军 |
汉军 |
蒙古军 |
内城 |
正黄旗 |
25 |
22 |
9 |
正红旗 |
33 |
5 |
13 |
正白旗 |
34 |
14 |
13 |
正蓝旗 |
22 |
9 |
12 |
镶黄旗 |
53 |
17 |
19 |
镶红旗 |
43 |
14 |
16 |
镶蓝旗 |
39 |
23 |
18 |
镶白旗 |
32 |
15 |
28 |
皇城 |
正黄旗 |
9 |
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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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红旗 |
4 |
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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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白旗 |
6 |
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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正蓝旗 |
5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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镶白旗 |
7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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镶红旗 |
9 |
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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镶黄旗 |
10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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镶蓝旗 |
4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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注:内城535处,皇城54处,共计589处。
但是,应该说明的是,京城八旗戍守营地界址与八旗居住界址不是一回事。因此这幅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上所反映的是八旗戍守,既是军队的组织,也是户籍的组织,它起着分地戍守、维持巡逻纠察、城市治安的作用。除内城街道、胡同处设有营地外,尤其是在大街和交通要道处,还设有特殊的、绘有单个立体房屋并在红木座上插有五杆长枪的标记。这无疑是官所所在地,类似出入通道的哨卡,昼夜按时开关,控制通行。
值得提出的是,从这幅京城图上还揭示了古籍中未曾披露过的信息,即镶红旗与镶蓝旗的戍守位置区域相互对调了。这是一幅官绘地图,在绘制过程中一定经过认真的校勘,决不可能出现旗址错置的差错。因为它不是只将镶红旗与镶蓝旗的戍守位置区域对调了,而是将镶红旗3种符号共73处和镶蓝旗3种符号共80处,都互相调换了位置。制图人会如此疏忽吗?回答是否定的。无独有偶,在英国SPINK公司收藏的一幅纸底彩绘《北京内城图》中,也出现了镶红旗与镶蓝旗互相调换了戍守位置区域的情况。对此问题,笔者认为,目前还不能轻率地说,这两幅地图的内容表示有误。或许图中绘制的镶红旗、镶蓝旗的分布位置在历史上确曾一度如此,或许是由其他什么原因造成图中表示有误。暂且作为存疑,容待今后考证研究。
四、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的价值
如上所述,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是现存最早的一幅绢地手绘北京城全图。因是手绘,则可视为孤本。该图绘制之精细,内容之丰富,字体之工整,色彩之艳丽,在北京城的地图中实属罕见,具有相当的文物价值。
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采用平面与立体相结合的方法,表现清道光年间京城城郭概貌。凡河湖、水渠均采用平面方法绘制,水面着浅绿色。紫禁城、皇城和内城的城墙、城门、门楼及部分寺观、塔院则采用立体写景法描绘。街道、胡同绘得很详细,且标注名称。展图可览京城宫殿、衙署、寺庙、王公府第等,具有较高的史料价值。
图上所绘八旗各旗营戍守分布状况更是难得的形象资料。清雍正五年(1727)鄂尔泰等奉敕纂修的《八旗通志》,没有记载京城八旗各旗营戍守情况。嘉庆初年编纂的《钦定八旗通志》,才开始记载京城八旗各旗营的数字。不过,也只能从文字上了解各旗营的多少和戍守范围,并没有记载其具体的分布位置。这幅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的价值,在于绘出了八旗各旗营的戍守位置,通过览图,即可一目了然,弥补了史籍记载之不足。
地名或街巷名称,均是一种文化现象,也是历史的一个窗口,负载着多方面的信息。图上标注的地名,不仅反映了北京城悠久的历史,也展现了城市特色和风貌。地名中还有许多与生产和商市相联系的名称,反映了地名的类型和性质以及所在地的地理状况,使平面地图有了立体感。这一切均为考察研究北京古城发展和变迁提供了难得的史料。
《北京内外城全图》真实地反映了清代中期,北京政治、经济和文化中心的地理概况,展现了北京城宏伟的规模和丰富的人文内涵,标志着中国古代城市地图的绘制已进入了完善和科学的阶段。它不仅是北京城发展过程中的一幅重要地图,而且也是中国地图文化宝库中一件珍贵的文物,具有多方面的文化价值。
参考资料:
1.《乾隆京城全图》,故宫博物院,1940年,影印本。
2.《清史稿》,赵尔巽等撰,中华书局,1977年。
3.《京师坊巷志稿》,清朱一新著,北京古籍出版社,1982年影印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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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文津流觞》第九期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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